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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圣手阿炳
2011-02-20 04:10:00   来源:   评论:0 点击:

引子
  半个世纪以前,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民族音乐家“用痛苦换来欢乐”之后静静地去了,音乐却奇迹般哺育着人类的灵魂;等我对他有所体认,他的第108个诞辰已辉映着21世纪的第一个春秋。伴随他,我的心给土地输入了第一滴血;我的血还会输下去,直到土地因音乐和血的浸润与滋养而生长出“快乐”! 
引子
  半个世纪以前,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民族音乐家“用痛苦换来欢乐”之后静静地去了,音乐却奇迹般哺育着人类的灵魂;等我对他有所体认,他的第108个诞辰已辉映着21世纪的第一个春秋。伴随他,我的心给土地输入了第一滴血;我的血还会输下去,直到土地因音乐和血的浸润与滋养而生长出“快乐”! 
1世纪之念
  1893年,有很多人出世,历史注定了让有些人成为政治领袖,而让有些人成为艺术天才。阿炳,就是出生在这一年的少有的音乐天才,灼灼其华在人类整个艺术长河中。如果说贝多芬是交响乐的巅峰,那么阿炳就是二胡音乐的里程碑;东西之璧,同为经典,为世人留下无限而永恒的美好音乐记忆。
  在21世纪的第一年,在阿炳108岁诞辰之际,作为一个二胡名曲爱好者,我无法阻止自己不向这位“小人物”致以最诚挚的世纪之念,更阻止不了自己回顾阿炳的生活历程--他是20世纪最不幸的人之一,他却创作并演奏出了20世纪最了不起的音乐;他是一位贫病交加的最出色的街头流浪艺人,他的音乐却最属于全世界!
  阿炳的音乐,尤其是《二泉映月》世人皆知,名满天下,常听常爱。阿炳是二胡和土地的情人,深爱着手中的二胡和脚下的土地;他将土地的现实主义与二胡的浪漫主义自然融合、渗透,传达出了时代的艺术强音,开中国二胡音乐一代新风,有此造血骨髓,二胡这孩子也该壮实了。
  同样在战乱年代,曹操在文学上从内容到形式都大胆创新,被誉“为汉末实录,真史诗也”,鲁迅称其为“改革文章的祖师”。由于阿炳在二胡音乐形、神上的贡献,我攀龙附凤,套用这两句话,阿炳“为抗战实录,真史乐也”,为“改革二胡的祖师”。曹操不愁吃不愁穿,只虑人生易老,壮志难酬;而阿炳有贫病相迫这样最基本的生存问题,能有如此成就,比曹操更不容易。
  听阿炳的二胡,就地地道道的找到了一个洞悉历史、体悟人生的孔道,你不得不回到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听阿炳的二胡,你的心灵就不只属于自己,还属于阿炳,还属于音乐意象中的诸多可能。
  从阿炳的演奏中所飘逸出来的绝不单单是宫商角徵羽,更是能让颗颗心灵陶醉、共鸣、净化、升华的蜜,给人的感觉不完全是甜,还有一丝涩涩,悲喜交加、爱恨互舛的涩涩。货真价实的心灵鸡汤,也许是任何鱼翅、人参都不能比的,享用之,可以减少或蜕去人的恶,强健而进化人的善。社会越向前,物质的硬件越发达,精神的软件虚弱得就越需要这种蜜,越需要给精神补钙。这种蜜不是任何蜜蜂都能酿造的,还有谁不喜欢阿炳酿出的这种蜜呢?还有谁不欣赏能够酿造出这种蜜的阿炳呢?这令我我想起了阿炳的同乡钱钟书先生的“鸡蛋名言”。
2重视生蛋的“鸡”
  钱先生曾对一位读了《围城》而想求见他的英国女士说:“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有人激赞钱先生是“文化昆仑”,有人激赏这句“鸡蛋名言”。附和者不分场合、不求甚解地引用它,以给自己镀金为时髦。看来“鸡蛋名言”效应是大势所趋,已成一种文化时尚,因此一种不健康的文化现象悄然而生:不重视生蛋的鸡。
  邓小平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殊不知,鸡也是生产力,容不得被忽视。
  钱先生是一位轻名闲利的通脱、幽默、睿智之人,他当时说这句话并无不妥,我无意否定他的情景之言,他的作品和人品都有我仰视的一面。但我不喜欢有的人跟在他的身后不分青红皂白瞎起哄,还以为“文化昆仑”说的没错,自己跟着说也就没错,有“太岁”在前,有文化源头和文化根据啊!
  我认为,鸡生蛋,蛋好就自然要过问那鸡,人之常情。《围城》写得好,要是不知道作者姓甚名谁,生平成就,成败得失,不免为读者的一大尴尬。再则,有朝一日,巧碰沽名钓誉者在《围城》封面上署名张三李四著并大张旗鼓的出版,真假孙悟空,没有唐僧的紧箍咒在手的读者,就真的不知道那生蛋的鸡是谁了,更无从知晓那生蛋的鸡何以能生出如此好蛋!
  不重视生蛋的鸡,自然会模糊人们的人文视线,会误认为能生出如此好蛋的鸡很多很多(其实,少之又少,凤毛麒角);不重视生蛋的鸡,就是忽视人类自身的生存状态,人文环境,其结果只能是沦为更加迷茫的人文黑洞。实际上,我提倡以鸡为本,就是要回归到以人为本。绕了个大圈子,就司马昭之心了。我喜爱《二泉映月》,但我更重视、尊重《二泉映月》背后那位有着鲜为人知的酸甜故事的阿炳。
3特别《记忆》忆“特别”
  然则当我托起笔的时候,整个身心都有一种沉甸甸的强烈感受,如负重荷,如临深水,为阿炳所处的时代,为阿炳光彩照人的民族音乐,更为阿炳生活中的苦难和坎坷。同样也重视生蛋的鸡,我颇感知音难觅。历经漫漫寻觅路,不经意间,却发现知音就在灯火阑珊处;不相识中,都已经做了些实事。2001年8月18日,CCTV东方时空《记忆》特别节目播放了《阿炳在1950录制〈二泉映月〉》的专题片,该片再现了阿炳的冰山一角,我为之感动。
  这个栏目不错,很有杨澜《阳光文化。人物志》的味道,让人们重温历史,让人们找到真我感动的记忆部位。但与《人物志》又有所不同,它善于捕捉来自民间而且小人物中的大人物,正如阿炳这样的小人物中的大人物。因为“小”,所以再“大”也容易被忽略,这时识珠慧眼及其勇气冲破樊篱者就尤为重要。这个“小”,是世俗而为的狭隘、偏见,是自以为正统、高贵者的丑陋,是不重视生蛋的鸡的作祟病菌。在世俗惯性的强力束缚下要运动出去,开辟一片崭新天地,难度和艰辛是可想而知的。不过,广阔和自由正是在强力束缚外,战胜之,一切自由和价值就外显出来。
  在推出《阿炳在1950录制〈二泉映月〉》一片中,《记忆》特别节目的同仁们就承受了这样的强力,就遇见了这样的难度,就付出了这样的艰辛。史可为鉴,从某种意义而言,历史就是未来。了解阿炳,就是要关注他生活中的呼喊和呻吟,阿炳却很少用语言表达,他把想表达的东西全都融化在了音乐中。欲走近阿炳的音乐,就没法不深入他的时代,他的环境,他的苦难的内核。让我们一齐来关注阿炳,让我们一齐来关注千千万万个阿炳,让我们一齐来关注千千万万个阿炳一样生存在社会最底层的普通人、边缘人、乡下人和被遗忘者、给伤害者、不屈服者。
  我相信《记忆》特别节目不会放弃自己的特色,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以自己反“鸡蛋名言”的思路,借助一流的传播平台,利用先进的传媒手段,挖掘、提炼、再现出更多更好更有品位的真实感人的阿炳似的小人物中的大人物——这是我真诚的期盼。
4出生入世 
  1893年,阿炳出生在江苏无锡一个道门之家,大名华彦钧,小名阿炳。在当地,“炳”有美好、吉祥之意,传言为母亲所取,人们习惯直呼“阿炳”。
  母亲是一位在父亲的殿里帮佣的寡妇,纯朴善良,人称秦嫂(本为吴氏,前夫姓秦。旧俗,妇随夫姓)。因与父亲相爱而有小阿炳,秦嫂遭秦家以不能同一而终,不守妇道,有违“三从四德”,况且还与不能结婚的道士结婚为由,逼迫回到秦家,终致秦嫂悒郁而死。这一年,可怜的小阿炳才四岁。不难想像,一个在四岁就失去母爱的儿童所要承受的打击、煎熬和创伤。
  父亲华清和,是无锡城中一所道观雷尊殿的当家道长。因道教清规,父子俩一直师徒相称。和尚念经,道士诵乐,道士务必精通音律,尤其是道教音乐。道长父亲当然如此,素有“铁手琵琶”美誉,又为人谦和,把这家雷尊殿经营得红红火火,香火旺盛。
  小阿炳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和成长,自小周畔道乐绵绵,不绝于耳。他喜欢从道士口中和乐器中散发出来的这种旋律,他的心智一次次被轻轻触动,童心一次次飞扬,他在发育,在成长。可以说是道乐在小阿炳幼稚的心灵播下了音乐的种子,启开了智慧之门。父亲和兴趣是一对最好的老师,阿炳很小就学习道乐和乐器演奏,夯实了音乐基础。
  1918年,父亲去世,阿炳26岁,子承父业,成了雷尊殿的新当家人。年轻气盛的阿炳不输其父,照样把殿子打理得有条不紊,兴旺发达。他能很好地演奏父亲传授下来的曲子,二胡、琵琶两种乐器并重,拉弹唱特棒,而且自有风格。他还走上街头,广纳民间音乐之长以成熟自己的理想境界。他在道乐世界里遨游并且超越,开始从“铁手琵琶”的光环里昂首迈向“二胡圣手”的新起点。
  从晚年阿炳的气宇可窥,当年的他是一表人才,英气勃发。事实上,阿炳的确拥有一副出众的江南身手,他风采动人,仪表堂堂,异常潇洒,里里外外透溢出一股江南艺人的温文尔雅,灵气才情。
  他表现得不耐,他在寻找自己,他不要掉进别人的河中。人不能一次跳进几条不同的河,但可以一次跳进一条河里后就霹波斩浪,不被淹死。水是共同的,水分子都一样,但要创造奇迹就只能在自己充满个性的河里。艺术是人性美和个性美的晶体,无此“二性美”的艺术是软弱无力的赝品。阿炳没有错,他在结晶自己的真品。
5苦难与辉煌 
  35岁前后几年,阿炳陷入地痞所设的酒色之阱,染上吸食鸦片的恶习,致使双目失明,殿产易主。悲痛欲绝中,他自嘲而幽默地接受了人们在其小名前冠以“瞎子”二字的绰号,毅然走上街头,卖艺求生。先由乡下远亲小女搀扶,抗战前夕和一位只身来无锡帮闲谋生的董催弟相好,后为其妻,是阿炳后半身最相依为命,白头偕老的伴儿。从此由董催弟搀扶着阿炳并肩同行,历经风雨冬夏,踏过青石板路小石拱桥,边走边拉。
  阿炳二人爱去人多市闹的棚下街,人们听到幽远传来的二胡之声,就都知道阿炳行将到来,便不约而同地汇聚一起,争相出钱点自己最喜欢的曲子,阿炳如遇知音,投入有加。其实,在人们出不出钱之下他都一样认真用意地开心演奏。他所演奏的多为自创或自编或改编的民间音乐作品,尽管堪称佳作,但一般人认识不到其价值。不过人们总是奇怪,他的胡弦结上了一个个疙瘩,在他手下,却依然成韵,意境高远,横听竖听都与众不同,好象演奏的全是自己的身边事,心里话,总能勾起自己心灵深处的共鸣和对苦难的诅咒,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20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正值八年抗战,无锡践于日寇铁蹄。阿炳生前惟一一张照片,就来源于日军占领无锡时所发的良民证,正是这张乌毡帽圆墨镜的照片,我们才幸识了阿炳的真面目。
  乱世中的雷尊殿也留不住一丝清静,阿炳名为无殿道士,但由一人之宁静、躁动、希望、绝望、凄楚和民族的灾难交织而成的现实,使他心怀天地悲怆,手弹宇宙洪荒。这是阿炳的苦难岁月,同他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一样,同他的所有同胞和患难祖国一样。崔永元在《不过如此》一书中说:“陕北人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心思,都用歌来表达了。”对阿炳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心系于己于人于国的喜怒哀乐,走遍了无锡城大大小小的街巷,其人其韵,如歌如诉,全城老小,感激涕零,无人不知。
  也正是这个时候的山河破碎,国仇家恨,个人遭遇激起了阿炳的悲壮情怀,他斗志昂扬,迎来了创作和演奏的巅峰期。后来人们所熟知的《二泉映月》等响当当的曲子就孕育、圆熟于这个时代,伴随旋律,眼前依稀浮现出抗战犹酣的旧中国,隐约感应得到阿炳当年的复杂心境和苦难遭遇。用如此高雅的音乐艺术形式去感知民族的千古大难,我们是喜、是乐,还是悲、是忧? 
6绝活即绝命
  除了演奏,阿炳还有另外一门绝活,也是最能张扬阿炳性格的绝活,那就是说唱新闻,在当地百姓中较之阿炳的音乐都还受礼遇,都还具威慑力。
  1947年前后,阿炳自编自演了《金圆券害煞老百姓》的说唱曲,点燃了老百姓心中的怒火,对不顾老百姓死活的专制统治义愤填膺。国统区地方政府以其“破坏国库金融政策”为由,剥夺了他在公共场合卖艺的权利,并强制将他送进戒烟所两个月以戒掉他长期吸食鸦片的习惯。出所后,阿炳情绪低落,结束了上街卖艺生涯,经济无源,烟瘾常犯,难受得直摔东西,连他一生最钟爱的乐器二胡也未能幸免厄运。另有一说,二胡的弦和蛇皮被老鼠啃坏,在无锡,此为上天绝其乐艺之兆。是的,这个老鼠即是不要阿炳活的可恶的当局者。
  在专制、集权、独裁体制下,人们的绝活可能就是绝命。阿炳为音乐而生,也因失去乐器而死,二者既互动滋养,又相克共扼。音乐是阿炳的命,阿炳一边以说唱新闻的形式揭露这个世界,一边以二胡的演奏发出呜咽之声,表面上看好象都是冷色调,然而在冷的背后是阿炳对这个世界的温热之血,炽热之爱啊!他显性的说唱新闻一出口,统治阶级就不寒而栗,扼住了他表达的喉咙,他就用延伸的嘴巴--二胡了。二胡是阿炳的嘴,二胡是阿炳的思想,二胡是阿炳的命。而今阿炳年纪大了,又二胡遇难,阿炳失去了生存的基础,在为生计犯愁呢…… 
  有的人看不起阿炳,恶意中伤、侮辱他是小人物,叫化子……。勿庸置疑,世俗的恶言对阿炳构成了深深的精神伤害。我们在此无意于教训谁,不过人家的事别人费得着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么?有恨那些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而一路招摇撞骗、扼杀他人起码生活之权的陈规陋习,忽视生命健康成长的任何东西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无论怎样,只有三年私塾经历的阿炳在以自己的方式好好活着,在以音乐为谋生手段中让音乐成其为音乐。为艺术而艺术,不识人间烟火,不放进现实生活的盐,那艺术一定缺碘,水得很。望一望人类的星空,你会发现,被偏见的小人物往往是这个世界上生存质量很高的星座。
  这让我想起小仲马的身世,其父大仲马与社会底层一裁缝女坠入爱河而得小仲马。小仲马同阿炳一样,落入了世俗设定的假正经中,他一生都在为自己的出生苦恼。但他用半部《茶花女》就回答了世俗所有的短见和卑夷,卫道者是该汗颜汗颜和清醒清醒的时候了。阿炳和小仲马都是最勇于回击这个世界,并善于回报、真爱这个世界的人,为假正经者永不及。
7抢救大行动
  1949年新中国成立,1950年无锡得解放。这一年,是阿炳一生中在艺术王国里发生重大转折的一年,可是他的身体日益恶化,经常吐血,失去了他在四十年代初的旺盛精力及其演奏高峰期。此时,深昧阿炳二胡宝贵价值的慧眼之士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于是想方设法挽救保存他的有声音乐。
  那个时候,没有现在这样先进的录音录像设备,只有无锡人民广播电台的一台从美国进口的便携式钢丝录音机。是的,就是慧眼之士和钢丝录音机垂青了阿炳,成就了阿炳,也充实丰富了音乐艺术和整个人类。在阿炳生命的最后3个月发生的这个过程是人生风雨之后的彩虹,辛酸而美丽,欣慰并难忘。正应验了雪莱的诗:“冬天已经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南国秋意盛,录音一行原计划先录无锡道教音乐作研究用,随之才录阿炳的曲子。历史告诉我们,他们录下阿炳的曲子不仅没有错,而且是当年最明智的行动和最大的收获。1950年9月2日晚7时半,在崇安寺附近的三圣阁开始为阿炳的二胡录音,这是一个让历史必须记住的伟大日子。前来录音的是中央音乐学院的杨荫浏与曹安和两位无锡先生,以及曾演奏过阿炳《二泉映月》的黎松寿先生。
  阿炳无法想像,这么细小的金属丝竟能储存并流传自己的一生所求,平生一腔兴奋,尽兴演奏。然而由于钢丝太少,能录下来的很有限,这天晚上仅仅抢录了《二泉映月》、《听松》、《寒春风来》三首二胡曲;第二天在曹安和家里又录了三首琵琶曲:《昭君出塞》、《大浪淘沙》和《龙船》。其余的,准备这年寒假或次年来暑再录。在录音后的第23天,阿炳一生中头一次登台演出,在无锡牙医协会成立大会的舞台上坐着演奏。12月4日,阿炳吐血病故,享年58岁。29天后,董催弟亦故。“再录”成为永久的遗憾。
  从这次抢救音乐的数量而言,是少了些,不免惋惜;就三位先生的“言必信,行必果”来看,又是一个了不起的大行动。抢救出阿炳的音乐,就是为人间留下了一段至美。当一个时代既不能创造美又不能保护美和让美自保时,美就显得极其脆弱和尊贵,这个时代最大的悲哀也就产生,这个时代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连美都奄奄一息了,行尸走肉的时代焉能长存,不死才怪呢!
8绝世经典 
  据说阿炳一生会演奏600多首曲子,而真正得以传世的就是这六首,自为绝世之作,被带回到了中央音乐学院民族音乐研究所。时任中国音协主席的吕骥先生,对音研所的偶然造访,听后感动斐然,在他的积极促成下,1951年,阿炳的唱片问世,轰动了全国;1952年,上海万叶书店出版了《瞎子阿炳曲集》,震撼了世界。其中《二泉映月》最为叫板,成了千古绝唱,被称之为阿炳的“关门音乐”和“催眠曲”。
  从此,《二泉映月》成为全国二胡比赛的必奏曲目,更是各位著名二胡演奏家的常拉曲目;同时步入了世界经典名曲的殿堂,受到各国音乐爱好者的推崇和钟爱,意大利、英国、德国、法国、美国等很多知名歌剧院都要经常演奏这支曲子。世界级知名指挥大师日本小泽征尔指挥并听此曲后,跪地落泪,当时《朝日新闻》特发文章《小泽先生感动的泪》,举世动容。
  伯恩斯坦说:“不能听音乐的人是没有的。”是的,世界各地音符相同,所有人都能从中分享快乐。语言都具有国界性,音乐则没有,更没有种族歧视。这是阿炳的高明和伟大,一个深遭歧视和伤害的小人物,却做出了超越疆域、超越歧视的大事,给人人都送上一份温馨、永恒而等质的艺术大爱、人间大爱、灵魂大爱。阿炳及阿炳的音乐,在中国乃至世界音乐史上都浓墨重彩地写上了一笔,《二泉映月》润泽着人类艺术史的汗青,滋养着人类的灵魂。
  自20世纪50年代中期起,无锡百姓以一种极其特殊的方式,来纪念无锡这片土地的优秀儿子:1956年10月,无锡人民广播电台接受听众建议,将《二泉映月》作为该台结束曲(文革中停播,文革后恢复播出至今)。岁月逝去,此曲永驻,感人至深,泽被久远!
  阿炳一生演奏的曲子,多为自创,出于他随心所欲天然巧成的演绎之中,自圆其美,这种功夫,是需要凝重的生活作底子的。好多作品他都没有取名子,有叹当时皆处于无谱保存状态,流传不广;又旧中国战事频仍,极其落后,没有先进的录音设备,抢救渠道单一,乏术不力,致使大部分失传,让后人无从复知,无福消受,无缘传承。从阿炳音乐的艺术价值,独特魅力,不能复活再生来看,阿炳个人的损失无非是中华民族乃至全人类的损失,我为之痛心,无数的二胡音乐爱好者为之痛心。
  秦灭六国时,有聂政刺韩王之义士除奸的故事,乐师谱就《广陵散》,曹魏“竹林七贤”的名士嵇康弹奏此曲最为出色。嵇康喜读老庄,崇尚道家生活,又侠肝义胆,帮朋友吕安辩诬,却被汉魏之交著名书法家钟繇的儿子,司马氏集团大奸臣钟会陷害以“负才乱群惑众”之罪处以死刑。临刑前,嵇康愤弹《广陵散》,感天动地,曲终人亡,曲子险遭失传。
  1700年后,有叹阿炳的绝大部分曲子重蹈此命。现实给不关注、不借鉴并且藐视历史的时代一记耳光,这记耳光也烙在我的心上,刻骨铭心,像一只虫子贴在骨头上啃噬、吸食,一直都在隐隐作痛。我们有五千年的历史,我们却以遗弃自己历史的姿势面对,我们被历史一次次反戈相击;但是历史并不会因为别人的冷落就寂寞而死,死去的恰是我们的生存质量和我们空虚的精神之躯,我苦苦求索着我的再生,我苦苦求索着我的祖国我的民族的再生,凤凰涅槃一样!   
  从都有道缘,都精六音这一点上,我仿佛看到了嵇康和阿炳灵魂深处的共性:闲致、淡雅、高贵、不屈。我们已经无缘聆听嵇康亲手弹奏的《广陵散》了,也无缘欣赏阿炳的说唱新闻和所有逸失的音乐作品了,但还有一点缘份欣赏阿炳用自己的贫病交加,江南风情,老聃之“柔”,家国苦难酝酿出来的《二泉映月》。我们诚谢为阿炳的六首绝世之作作出努力的所有人们,尽管我们还遗绪丛丛!
9探幽发微 
  阿炳一直生活在无锡,无锡位于江苏东南,是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也是我国著名的风景城市之一。无锡西南郊有我国的第三大美景湖--太湖;南郊有著名的惠山公园,园内有阿炳《二泉映月》的灵感--“天下第二泉”;惠山东麓是古典名园寄畅园,以及气象万千的鼋头渚、梅园、蠡园。无锡是个常年和风细雨,气候湿润,温情恬雅的江南水城,湖光山色四季迷人,吴越文化远近遐迩,道家精髓古今润泽。无锡人爱吃甜食和糯米,性格不愠不火,不喜形于色,总温情脉脉,细水长流。这些,大概是阿炳音乐婉转柔润的地域文化温床吧!
  而阿炳出生道士之家,深受父亲影响,近朱者赤,因此阿炳音乐又具道化色彩。道家文化始于《老子道德经》,其主道核心是唯物主义的天道自然,即天地都是按客观规律而运动;其治国方略是“无为”,即要遵循客观规律勿逆理而动,尤重宽以待民减免税租;其文化特点是《吕氏春秋。不二》篇所说的“老聃贵柔”。《老子道德经》中的许多哲学思想对中国社会(形而上的统治阶级和形而下的黎民百姓)都有深远的影响。而像小胜大,弱胜强之类思想,又为老百姓开展反抗斗争而不可或缺的巨大精神力量。从崇道的魏晋名士嵇康、侠道诗仙李白等人身上都不难看到道家文化底蕴和魅力;阿炳当然不例外,更有1938年7月10日的《新锡日报》为证:“阿炳……崇尚李耳,育《道德经》,能以精神致魂魄。”
  《史记》载,老子“姓李氏,名耳,字聃”。唐朝以前,道佛已盛;李唐一朝,尊聃为祖崇道过佛,因此道教先兴于唐尤玄宗,后盛于宋尤徽宗。千载而下,作为在道士之家生活的阿炳自然深受了道教音乐濡染。
  因此,阿炳的曲子集合了江南山水的灵气,人文地理的温存,以及道家的“无为”而为和“老聃贵柔”的“柔”。阿炳的性格恬静寡欲,为人宽宏,做事专心致志;阿炳的音乐哀婉悲壮,调低柔和,圆润雅致;阿炳的演奏对曲理解力透纸背,用情专一且饱满,技法熟稔。音乐与人与心与景与时代与二胡相通一气,情曲交融,缓柔忧转,声如天籁,浑然天成,无可挑剔。
尾声
  千禧晋元,百年伊始;朗朗乾坤,气象万千。我们从心底热爱、珍视阿炳的音乐。更让我们永远记住那位头戴乌毡帽,斜戴圆墨镜(镜右腿已断),一撮唇上胡,一袭破长衫,一路蹒跚拉二胡,满面沉静的民间民族音乐家--阿炳这位小人物中的大人物。记住阿炳其人其事,漂泊的灵魂就有了一个温馨的家园,无论走出多远,都会《寒春风来》,都在《大浪淘沙》,都有《二泉映月》。
  --心呵,就永远澄明得如一汪盈盈的太湖水,汹涌澎湃和风平浪静都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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