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音乐学院的同事们致宋飞的一封公开信
2006-09-24 05:17:00   来源:   评论:0 点击:

中国音乐学院的同事们致宋飞的一封公开信

宋飞你好:
   我们是中国音乐学院的一些普通的教师,是你的同事。
   4月5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播出你揭露中国音乐学院招生丑闻的节目。可能你不知道,当晚,中国音乐学院里有多少人像过节一样高兴,有多少人
中国音乐学院的同事们致宋飞的一封公开信

宋飞你好:
   我们是中国音乐学院的一些普通的教师,是你的同事。
   4月5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播出你揭露中国音乐学院招生丑闻的节目。可能你不知道,当晚,中国音乐学院里有多少人像过节一样高兴,有多少人象我们一样由衷地庆贺终于有人捅破了黑幕!
   但是,事态的发展并没有象我们广大教师期待的那样。
   在你揭黑幕的节目播出的第二天,中国音乐学院召开系处级干部开会,宋飞所在的器乐系的一位领导在系里鼓动大家签名,并带着一群人冲进会场,要求学院处理宋飞,被学院领导制止,而与会的器乐系的几位领导不满学院的这一态度,居然拂袖而去。
   他们为什么如此痛恨你宋飞?原因很简单,你用事实揭穿了他们,把号称是全学院的招生工作先进单位的器乐系的卑劣行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学院里谁都知道这么个说法:器乐系每两年就要出一回丑闻。
2000年,器乐系出了个“改分事件”。当年招生考试之后,每一位考生的成绩已经由校招生办统计出来了,而且已经把分数交到系领导,系里也向老师们公布了这个分数,但是,器乐系当时的一位副主任在某位院领导的授意下,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老师的同意,更没有经过系里的领导班子,就在私下暗箱操作,把当年的考生的成绩全部改了。西安的一位考生专业成绩是89.06,却被改成了85.06,一下子被减了四分。要知道,少这4分就足以让他名落孙山。当然还有的考生被生生地提了4分,不仅可以榜上有名还能自费转公费!以前中国音乐学院还从来没有在招生考试中出现性质如此严重的事件,所以当时闹得全校哗然,而且当时的中央分管文教工作的李岚清同志也有过批示,学校的上级主管单位北京市教委也来查过,结果却只是让这位具体操办的副主任做了“口头检查”(其实当时叫工作总结)就完了,而且,将当年进入专业复试的考生全部作为公费生录取,堵住所有人的嘴,而代价就是国家要白白多花100多万。我记得西安的那位考生也接到了录取通知,人家是这样说的:既然中国音乐学院考试这么随心所欲,这种学校还有什么上头!于是他转投了其他学校。而这样一个大丑闻却被悄无生息地盖住了。
   两年之后又出了个“李光陆事件”。在2002年的招生考试中,笙演奏家李光陆在考场上制止其他考官的违规行为,最后却被取消考官资格,还被器乐系解聘。这件事情媒体上报道过,有兴趣的网友可以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李光陆”,一看就全明白了。有个细节请注意,李光陆多次提出调当时考试的录音带,而且在法院打官司时法院也想调这盘带子,但是学校就是不给,因为一听带子就真相大白了。如今到了宋飞事件,又进步了,不说不给,改说录像机坏了,这大概就叫与时俱进吧!
   上面说的只是这几年来的大事,其实,招生的黑幕又何止这些!有些朋友看了《新闻调查》后都说,宋飞说得太含蓄了,这也叫黑幕?是啊,要是事情就只是你说的那些,就不叫黑幕了。
   我们还是来说说招生的黑幕吧,免得别人说我们中国音乐学院的人眼窝浅。
   每年招生的季节,你看学校里多少人兴高采烈的样子,你以为他们是为招人才而高兴吗?才怪!他们是为“丰收”而高兴,这个“丰收”的词汇可是咱们学校里的人发明的:是啊,只有“丰收”才能概括他们招财进宝的喜悦。
   咱们先说说小人物是怎么干的。新疆的一个考生,父亲去世,母亲得了癌症,就这么一个女孩子,那么远借着钱到这儿来考,招生办的人张口就要三万,保证搞定,这件事情后来被捅了出来,却也不了了之。
   焦裕禄的外孙女报考中国音乐学院,有的考官没搞清楚此人的来历,照敲不误,被焦裕禄的女儿告到了上面,结果,这几名考官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都是小人物。其实,最丰收的是那些把持着各个系招生大权的领导们。这里面其实有很多窍门,首先是辅导。每一个报考中国音乐学院的学生都知道,考试之前要先去学院拜师,提前半年都晚了,不少学生是提前一年甚至两年就拜到了考官的门下(最好是说话算得了数的系里的领导)。这种拜师可不是白拜的,要交课时费,每小时100-800元不等。听着很正常吧,其实又有多少人是真为了提高技艺去拜师?又有多少老师在认真教学?说白了,这些钱就是考生孝敬给考官的买路钱。器乐系的一位老教授不是遇到过这样的事吗,有考生交了5000元钱来学习,课基本没上,临了没考上,钱就要了回去,这位老师才明白,敢情要是考上了这钱就白归他了。他还当发现新大陆一样和别人讲,却弄得别人很难为情:太小儿科了嘛,这点常识都没有怎么丰收呀!
   再说个丰收的小窍门。你要来拜师,老师会说,你这乐器不行,到哪哪哪去买一把新的。这一下,考生就很可能要掏出至少一万元去买乐器,而考生又哪里知道,他去买的乐器老师至少要拿百分之二十的回扣。
   窍门就不说了,反正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做的。要说招生的黑幕,其实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不该进的人进来了。这些年中国音乐学院已经出现了几回这样的怪事:都开学了,学校里突然冒出些个学生,没通过考试,却上学的手续齐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姓刘的研究生不就是这么进来的嘛?她专业考试成绩并不靠前,而且,她英语只考了15分,按照规定,决不能录取,可她不是堂而皇之地进来了吗?而且她怎么进来的连主管研究生招生的研究部主任都不清楚,可她还不是一直读到了毕业而且还留校任教了吗?据说,她的男朋友给校领导送了两辆红旗轿车,后来事情闹大了,退了一辆,还剩一辆就说是优惠价买的。
   再说说那位青岛的考生。他的家长原来号称能给学校搞来多少贷款,这样换来了孩子的入学,最后贷款的事黄了,考生家长就请全体考官到青岛游玩了一番,当然,主考官又专门单独呆了几天……
   器乐系有一年收了个不该收的琵琶专业的学生,系里的老师看不惯,请学院的领导解释,当时领导就说,你不要多问,问多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前不久,器乐系的一位领导在带着附中的学生排练时公然讲,你们将来要考咱们学院,找我。是啊,找你,是什么行情呢?今年附中的一位考生落选了,一气之下讲了出来,给考官送了三万都没管用,那您呢,千万别低于这个价码,不然让人笑话。
   再说个真实的笑话。有一个仁兄,在音乐界有些地位,因为他所在的艺术团体是中国音乐学院的学生毕业的好去处,所以学校的领导都对他恭敬几分。有一年,他的孩子要考中国音乐学院器乐系,也要按惯例给各位考官打点。那年视唱练耳的老师一共九位,按规矩应该是一人一份,这样不管是谁将来当考官都没问题了。谁曾想,这位仁兄托的人办事不仔细,就送了八位老师,漏了一位,结果这位仁兄的儿子到考试时,一推门,里面坐着的恰巧就是那位没拿到钱的考官。结果嘛,可想而知,没考上。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因为,最让人痛心的不是不该进来的人进来了,而是该进的进不来!
  如今的中国音乐学院的黑暗程度已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丝毫不亚于鱼肉百姓的封建衙门,你不拿钱就别想进来。每年招生时,最最让人不忍看的就是那些考生家长们殷殷期盼的神情,唉,你们哪里知道,其实你们的孩子的命运早就决定了,哪怕你是比宋飞还宋飞的天才好苗子,你没关系没钱,就是白来了。你们的孩子在考场上唯一的作用其实就是为考试蒙上一层公平、公开、公正的面纱。这就是你们大多数人的命运。
   当年有一位附中的考生,就因为没给考官们送礼,生生地被打了个不及格,可是就是这位考生,却以笙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中央音乐学院。
   天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考生被挡在了中国音乐学院的大门外!和他们比起来,宋飞你的三个学生简直算是幸运儿,有你这样的名人为他们鸣不平,而且你还录下了证据,他们的命运才有了转机,而其他的孩子没有这样的幸运,他们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心血、他们的才华和梦想就只能被葬送掉了。
   中国音乐学院的一位老师有感于此,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做《穷人的孩子不要学音乐》。这句话真让人心酸,更让人心酸的是,它不仅仅是一句话,而是让人窒息的现实。
   还有一位老师遇到过这样的事:他爱人去外地出差,当地的人听说了她爱人在中国音乐学院工作,惊呼:“啊,那儿可黑了!”
   我们中国音乐学院到底怎么了?遥想当年中国音乐学院从中央音乐学院分出来时,学校的师生员工是何等意气风发,要继承中国传统音乐的瑰宝,打造一个亚洲乃至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国乐中心。就是十年文革也没有让老先生们心中的梦想破灭,但是,如今你去问问他们,他们会怎么看吧。或者你去问问那些专业文艺团体们对于我们学校的毕业生的抱怨。一切的一切在招生时就埋下了种子,你还能祈求什么呢?再想想现在的器乐系的领导们,居然带了那么多的学生那么多的课,如果按照学校的规定,每周光是为这些学生上课就把一周的时间全排满了,就别说忙其它的了。有的老人家不是以六十五岁的高龄替下了六十岁的前任,出任了系领导,还干得很欢吗?唉,招生的问题其实只是学校的诸多问题的一个缩影罢了。
   也许正应了一位老教授的话,以前他们是以团队精神教书育人,现在的中国音乐学院里,已经出现了团伙在肆无忌惮地谋求私利,在他们眼里,考生决不是让他们欣喜的人才,而只是一棵棵让他们看着很爽的摇钱树。
   在这些团伙里,有不少是民乐界的大家,在社会上也是令人敬仰的人物,但是,在考场上黑白颠倒对于他们来讲就象登台演出接受观众的掌声一样自然。
   搞清楚了从团队到团伙的蜕变,你就不该再追问:搞艺术的人为什么也能做出这样下作卑劣的事情来?这样只认财不认才的考官和舞台上用优美的音乐打动人心的艺术家居然会是同一个人吗?当然是同一个人,从事艺术工作的人如果丧失了艺术家的良心,他们也会变得很脏,而且因为他们从事的是美的教育的事业,就会显得更脏。
   幸好还有宋飞!你的眼泪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艺术家的良心和勇气。是啊,时代变了,如今的艺术已经谈不上有多少神圣了,但是,它至少也应该是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如果连艺术的领域甚至连艺术教育的殿堂都变得蝇营狗苟,让我们相信哪里还能够有一片干净的绿洲呢?有人用十几首二胡名曲连句成诗,以表达对你的敬意。我们把它抄录下来表达同样的敬意。

《咏中华民乐皇后---宋飞女士》 

   汉宫秋月牧羊女,
   二泉映月病中吟,
   战马奔腾一枝花,
   月夜悲歌光明行。

   空山鸟语流波曲,
   姑苏春晓长城颂,
   两弦惊泣江河水,
   一曲震撼中华心!

   但是,我们做为你的同事,在敬佩你的良心和勇气的同时,我们的心里也同时充满了悲哀。让一个像你这样本该安心教学和演奏的优秀艺术家站出来揭黑幕,这其实本身就是件值得悲哀的事,我们的领导们、上级主管部门在干什么呢?我们的监督体系呢?
   更让我们悲观的是你的行动的效果,还有你的下场。
   我们本来期望着学院领导能够接受舆论的监督,解决器乐系招生中出现的问题。没想到他们官官相护,沆瀣一气,由朱卓建副院长答记者问,居然敢在铁的事实面前撒谎抵赖,非但不被正义的声音所触动,反而诬蔑人家“不公正”。真把我们都当傻子了,说什么艺术院校招生本来就没有什么统一的标准,但是那个拉断了三次、视奏又没完成的考生却得了好成绩,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拉断了三次呀!虽然在考试中受到不公待遇的于洋、张雨他们最终拿到了文化考试的通知书,但也是学生家长和宋飞找院里几次的结果,说到底这就是补发的。善良的人们也许以为这几个孩子会被录取,要知道,文化课成绩过线后,决定他们是否被录取是要看专业成绩的排名,就象你所揭露的那样,考试打分不公正,这三个考生的成绩排名都在50多名,如果只招40名的话,他们最终还是难逃厄运。
   中国音乐学院这一届领导班子又让我们失望了,他们像以前的院方一样,捂盖子,掩真相,自欺欺人。在问题暴露之后,他们不是把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当成自己的责任和义务,而是只考虑如何尽快地把事情压下来。不仅如此,他们还四处散布流言蜚语,甚至转向了对你个人的攻击:说你之所以要站出来揭黑幕,其实只是出于个人恩怨,说你和系领导、同事有矛盾,说你也给别人的学生打最低的分。他们甚至造谣说你其实给那个拉断了的考生打的是高分,说你是个两面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院领导听说后还如获至宝地去向北京市教委反映,结果当然只是可笑的谎言。 
   可是,经他们这么一描,把你宋飞揭黑幕这样一件值得敬佩的正义之举庸俗化为两拨小人之间的人事矛盾,你揭黑幕的行为就成了狗咬狗,外人当然就不好介入了。
  他们这样向中央电视台讲,中央台沉默了;
   他们这样向上面的领导讲,于是,上面就封杀了媒体的报道。
   他们还把这话向其它媒体广为传播,居然就登了出来。
   大家不是都看到了吗:堂堂的《中国xx周刊》赶在封杀之前抢出了一组报道,但是,他们在文中使用了这样的小标题:“是泄私怨还是伸正义?”
   文中引用了学院朱卓建副院长的话:宋飞之所以要这样做,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争斗。”文中还大量引用所谓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老师”的话来强化这样一种印象,似乎宋飞只是为了泄私愤才“爆料”! 
  还有另外的报道引用京城某资深声乐教授的话:“宋飞是中国音乐学院的教师,她与那些评委应该很熟悉,如果大家真的不约而同压宋飞学生的分,只能说明宋飞平时与同行间关系不是很融洽。” 
  我们不要怪这样写的记者,只能说想出这个主意的领导太高明了,把揭黑幕庸俗化为小人之间的人事矛盾,水就这样被搅混了,爱干净的人皱皱眉头离开:不就是狗咬狗嘛!
   于是,就剩下你宋飞一个人百口莫辩,而且,恐怕你已经没有辩的机会了。
   让我们做个大胆的预言吧:有了你的仗义执言,这三个本来前途渺茫的考生前景也未必很光明,难道他们文化考试过关,就肯定会被中国音乐学院器乐系录取么?
   而你,宋飞,慑于你的名声,再加上你现在已经成了焦点人物,他们暂时不会动你,但是,不出一年,你的日子就会很难过,而且,会让你有苦说不出。相信他们的智慧吧,就象不相信他们的人格!你只是仗义直言,而对方则是以性命相搏,你肯定是输家。
   他们只需要活埋两件东西:首先是活埋舆论,这他们已经做到了,然后就是活埋整个事件。不要心存幻想,你所揭露的今年招生不公的事件决不会有任何官方的调查结果公布,更不会有任何人受到处理。他们依然在楼里进进出出,面色和蔼可亲,就象关于他们的那件丑闻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然后,过一段时间,他们会发起总攻。他们已经开始并且还会继续努力不懈地用放大镜找你的毛病,只要找到了,就会把你说成坏蛋,说成小人。于是,这个事件终于有了说法,看,宋飞多坏,她原来是这么个人!她呀,就为自己出风头,不惜捕风捉影,夸大事实,非把招生中的小问题说成是黑幕。这下好了,学校的名声完了,明年的四十年大庆还怎么庆?
   宋飞事件就这样尘埃落定。这时候你彻底完了。本来你站出来就得罪了一大帮人,而现在,除了他们,连学院里的不少老师也会烦你:干什么呀?就你有正义感?就你有勇气?那我们不是都成了你的垫脚石了吗?就算真有你说的事,你干吗非得说出去?长舌妇! 
  而学生呢?他们真会以你为自豪吗?也许有的人会,但是,会有更多的人认为你伤害了他们,因为你害得他们被怀疑为假货,很难找工作,他们会恨你,你真心帮助的人也可能会恨你!
   而我们,一些良知尚存的人会噤若寒蝉,再不敢表任何态支持你,连这种以匿名的方式支持也不敢了,甚至不敢和你打招呼,因为很简单,我们一旦被他们看成你的同情者,我们很快就会被孤立、被打击,而且,连个烈士的名声都不会有,人家会说:瞧,笨死的!
   到了这时,你就会客客气气地被孤立和冰冻起来,成为活着的烈士,移动的墓碑,还有,就是人见人怕的瘟疫。
  这就是你的结局,除非有奇迹发生。……
   ……

   将来总会有一天,我们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能放心地去考中国音乐学院,我们可以告诉他:去考吧,考试是公平、公开和公正的,只要你有才华,中国音乐学院的考官一定会录取你的。宋飞的学生和宋飞的事情再不会发生在你们的身上了。
  会有这么一天,但不是今天。
  为了这一天,为了孩子,我们写下这封信。

   顺颂教安,如果正义还能够在中国音乐学院生存的话。

                    一些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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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演奏家宋飞捅破招生黑幕之后


 有人说,只有老人才会无所畏惧。但是宋飞勇敢地站了出来,压力之下,无怨无悔 

  宋飞,著名二胡演奏家,中国音乐学院教师。

  4月5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播出了名为“命运的琴弦”的节目。节目中,宋飞捅破了窗户纸:中国音乐学院在今年的招生专业考试中存在不公正现象,她指导的3名学生是其中的当事人;而类似的不能让人信服的考试结果,宋飞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

  节目中,宋飞出示了一盘自己在考试现场录制的录像资料,在录像中,一名学生连续拉断(演奏不连贯)3次。在观看了宋飞提供的考试录像后,中央音乐学院民乐系的系主任赵寒阳教授比较了这个“拉断”的学生和另一个叫孙蕾的学生的演奏,他说,“不能比,(孙蕾)要好得多”。但让人不敢相信的是,考试的最后结果是,“拉断”的学生获得了不错的排名,而孙蕾的名次却远远地被甩在后面。

  学生于洋和张雨同样很蹊跷地没有拿到及格分数,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得到文化考试的资格,将失去进入中国音乐学院学习的机会。3个学生在《新闻调查》的镜头前即兴演奏了他们最喜爱的乐器,虽然考试成绩让他们失望,但当他们开始演奏时,美妙的音乐还是同样让他们沉醉。宋飞说,她知道这3个孩子的水平,他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宋飞的行为触动了艺术院校招生幕后的敏感神经,多家媒体追踪报道,许多人为宋飞的勇气感动。

  3个多月过去了,被补发文化考试资格的3名学生已经结束了高考。在他们等待结果的最后几天里,宋飞接受了《新民周刊》记者的专访。

  是非与爱是两码事

  记者:节目播出以后,很多人担心你的前途,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宋飞:很多人担心我,今天还有老师问我:你好吗?你看上去很轻松。很多人会多看我一眼,向我伸出手,我能够感觉到大家传达的关心。

  我的心情可能比大家想象的要平静得多,因为说出这些话本来就是老师的天职,我觉得把真话说出来才对得起我的职业,对得起我的学校,对得起我的学生。

  记者:听说节目播出后的第二天,有人找到学校领导要求处理你?

  宋飞:我当时在台湾演出,不太清楚这些情况。但我认为我所说的都是真实的,所以我没有太多的负担。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立场,因此出现各种举动都是必然的。

  院方领导的考虑,与我这样一个老师的看法有不同。我回来后,院领导与我沟通,他们对是非也有非常清楚的认识,作为领导,他们也希望学校好起来,但我们的位置不同,他们可能希望采用他们的方式。

  回来以后我收到上百封信,有人送来鲜花、锦旗,还有很多陌生人给我打电话,问我压力大不大,问我是不是受到影响,他们很担心,现在反而是我去安慰他们。

  记者:节目播出后社会反响很大,你有没有感觉到压力?

  宋飞:播出的时候我不在北京。

  我并不是想要跟学校作对,把媒体当作枪口,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够清醒。对于我来说,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我没有什么压力,也不害怕。

  有人认为我给学校抹黑,影响了学校的形象。但是,到底是做这些不公正的事情的人在给学校抹黑,还是指出这些事情的人在抹黑?应该制裁的是做这些事的人,还是揭露这事的人?这是很容易说明白的道理。

  记者:你在揭露事件时,牵涉了几个教师,他们现在怎么样?

  宋飞:考试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坐在一起。

  我想,这件事情以后,大家都在反思,考虑自己的行为,自己的未来,学校的未来,希望通过这种反思,会带来积极的影响。

  有人把我的行为比喻成鸡蛋碰石头,但至少有人会知道,曾经有我这样一个人碰过石头,碰的人多了,大家的道德感、责任感就会被唤醒。

  记者:3个学生的情况呢?

  宋飞:很多观众以为补发文化考试资格就是考上了,其实不是这样的。现在只是说他们有资格参加文化考试,但专业排名还是靠后的,如果他们的文化分能过线,能不能被录取,还要看决策人的态度。音乐学院的专业考试非常重要,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的命运。

  但学校还是学校,它需要一个程序上的理由去改变不公正的事实。3个孩子最终的结果,要看校方的态度、智慧和政策,学校有特殊的裁决权。

  学校把3个学生增加到有文化考试资格的学生名单中,就说明学校承认那次专业考试是有问题的,但原来的程序没有变,这个矛盾还需要去解决。

  记者:把3个学生的遭遇曝光出来,对他们会产生什么影响,你有没有考虑过?

  宋飞:他们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我把这种不公正指出来,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幸运。但他们毕竟是孩子,当他们踏上社会以后,社会上的一些道德标准和我们理论上的道德原则不接轨,我不知道这会对他们的人生态度发生什么影响,这是我担心的。我希望教给他们的是,对人生,对未来要有希望。

  记者:很多人把你当初的行为叫做“揭黑”,你赞同吗?

  宋飞:我只是表达了自己对待是非的态度。我今天在饭桌上还在讨论这个问题:你不能因为爱这个学校,就把不好的东西都隐瞒起来,混淆是非。就像我们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不能因为她是你的母亲,就纵容她。

  正直,是存在的前提

  记者:当初你捅破窗户纸的勇气来自哪里?

  宋飞:如果大家都不说,教育就要完蛋了,民族文化就要完蛋了。

  我身在其中,有使命感,有担忧,我能看到症结所在。我们的行政人员与领导,他们无法从专业的角度体会危机,而我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记者:你的初衷有没有得到别人的理解?

  宋飞: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我从他们的眼神,伸出的手中就能感觉到。包括网上的那封信(《中国音乐学院的同事们致宋飞的一封公开信》),虽然他们不能真名实姓地站出来支持我,但毕竟表了一个态。

  记者:当时,有个人说这是“两个人之间的争斗”。

  宋飞:他把问题庸俗化了,本来这是一个原则性的大问题。

  我试图去理解别人为什么这样解释,但我觉得不管对内怎么解释,对外怎么解释,最后要解决的是怎样弥补教育制度各环节中的漏洞,为日后的人才选拔制度做些什么,其他的都是枝节问题。

  记者:在决定揭露之前,你已经把结果想得很清楚了吗?

  宋飞:应该是一种直觉,事后会怎样我不太在意。如果我没有说出来,没有为学生、为事业表达是非,反而是一种压力,说出来反而坦然。

  这些孩子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为这些弱势的人说些话,没什么好后悔的。

  记者:你的行为造成了很大的社会反响,这与你名人的身份有关吗?

  宋飞:事情本身就有很大的震撼力,只要是有是非标准的人都能够看到。并不是因为我是名人,我说的话就有多可怕,是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可怕。

  这件事之所以引起这样大的反响,是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孩子,对孩子的未来都有美好的愿望,所以才会有共鸣。

  记者:有人说,只有老了以后,才会对一切无所畏惧。而你现在还很年轻。

  宋飞:如果这个专业已经受到了很大危害,那个时候我再去保护它还有什么用?

  我经常说,当我们作为考官坐在那里的时候,我们要想到当初,自己也是被伯乐一样的老师发现,才会有今天。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要正直,我认为我的心理是很健康的,所以我的音乐才会充满善良、真诚,所以才会有我成为二胡演奏家的今天。如果我对不公正的事熟视无睹,那么,过去支撑我音乐的支柱就没有了,当我拿起琴时,我的音乐的内核也没有了,我也就不存在了。

  记者:据说学校正在收集老师的意见,尝试对招生制度进行改革。你有没有想到捅破窗户纸会产生这些效果?

  宋飞:当初我没有想太多,可能认为说出来也无济于事,但我说了就对得起我的良心。我不指望得到什么,也就不会觉得失去什么。

  记者:明年你还要参加招生考试,你还会准备录像吗?

  宋飞:我今年已经提出学校应该录像。我希望明年考试时不需要我自己录像。我去查过当年我在天津音乐学院附中时的资料,每次考试都有录音记录。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制度被取消了。

  记者:改变需要时间,你还会看到让你失望的事。那时候你会选择沉默,还是再次站出来说话?

  宋飞:那要看我有没有能力把它说清楚。过去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是常常没办法说清楚。艺术标准是有弹性的,在招生考试中,特别优秀的学生不多,特别差的学生也不多,多数是不相上下的。这时就有一个弹性问题。但我这次拿出的证据反差很大,连普通观众也可以判断,自然就能够讲清楚。

  记者:事情已经过去3个多月,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你还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吗?

  宋飞:我的选择是由内在的性格、或者说道德直觉决定的,我想还是会这样做的。


来源:新民周刊  作者:黄 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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